又比如隋菲菲,因为又靓又能打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,以致后来赵爽、王雪朦等面容姣好的女球员,往往会被媒体在她们的名字前加上一句“继隋菲菲之后的篮坛第一美女”云云——隋菲菲的美貌已成一杆标尺。

“退回去20年人家叫我美女,我也会觉得烦,但后来我压根儿就不关注这些,过自己的生活多好。”隋菲菲对《篮球》杂志(微信ID:lanqiuzazhi)言简意赅,眼神中透露着一丝不屑,和当年一样,对非篮球本身的消息,要么不回应,回应也是只言片语。

但如果就此以为隋菲菲不好打交道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“我是北京人,不是不是,开玩笑的,我是山东人。”刚开始采访隋菲菲就跟我开起了玩笑,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,让整个氛围活跃了许多。

“菲菲起初给人的感觉会比较高冷,感觉不是很容易亲近,但接触时间长了,她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儿,性格也比较开朗。”隋菲菲的好友,前八一女篮前锋李晓霞说,“她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,即使遇到困难也不会轻易和别人倾诉,我感觉她不希望太多人了解她吧。”

王雪朦在八一女篮效力多年,她称隋菲菲“老大”。“老大感觉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年龄,她会和我们一起去烧烤看电影什么的,也会叫我们去她家里吃饭,完全和球场上是两个人。”

隋菲菲不太爱上网,“有微信也不发朋友圈”,但是喜欢看书和旅游,她曾说:“网上的东西看多了,我就不认识自己了。”

隋菲菲当球员的时候,一有空就到图书馆找两本书看,读书已成一种习惯。“那天有个朋友给我发了一段短视频,我说我手机没下这个视频软件,看不了,我微博也没有。我独来独往惯了,别人说什么对我造成不了什么影响,这是我最大的特性,我就是想干我想干的事,我一旦认准一件事,就会专注到底。”

所以,看起来很高冷的隋菲菲实际上非常懂得如何去保护自己,如何将所有的注意力都专注于感兴趣的事情上,不为路过的观众,演绎并不擅长的人生。

“要是我当年练田径去了,

会不会取得更高的成就?”

隋菲菲的父亲隋福安和母亲胡丽霞都在军旅球队效过力,隋福安更是原山东青年队主教练,培养出巩晓彬、纪敏尚、鞠维松、吕晓明、陶汉林等齐鲁名将。“没错,巩晓彬是我大师哥。”隋菲菲笑着说。

隋福安曾表示,他这一生最得意的弟子有两个,一个是巩晓彬,另一个就是隋菲菲。

可隋菲菲走上篮球之路并没有那么顺理成章。身为专业运动员,父母知道练体育很苦,为了让女儿不那么遭罪,隋菲菲从小除了上课,就是学英语和钢琴,“菲菲的英语真的太棒了。”李晓霞赞叹道。以至于中国女篮出国比赛,球员和教练遇到语言上的问题时,隋菲菲就会临时充当翻译去解决。另外,隋菲菲的钢琴也有相当的水准。有一次外出比赛住酒店,看到大堂里放着一架钢琴,隋菲菲也不羞怯,上去就演奏了一曲,悠扬的琴声让队友们大感意外,纷纷赞叹,“想不到菲菲还有这么一手!”

小时候,隋菲菲“最多就是在学校里玩两下篮球,没有系统训练,属于白纸一张”,但她遗传了父母的运动基因,从小身体素质出众,小学起开始参加各种运动会,用她的话说就是“从没拿过第二”。“我主要是跳高和跳远,还练过四项全能,只要参赛就拿第一,从没拿过第二。”“后来在国家队,负责体能训练的王卫星老师看到我就说,‘你这身体素质真好!’我有时也在想,要是当年去练田径,会不会有更高的成就?”隋菲菲回忆道。

“那时候还不像现在有这么多课外兴趣班,我就狂学英语,我爸也看好了一所军校,就是洛阳外国语学院。后来我开始打篮球,也是希望我能有个特长,好加分上大学。”隋菲菲说得轻描淡写,但若不是一次偶然的机会,被“伯乐”看中,她恐怕还真去练田径了。

有一年青岛市开市运动会,隋福安坐在观众席上,试图发现一两个好苗子,眼瞅着4×100米接力赛上,一小姑娘如疾风般跑在所有人前面,让隋福安眼前一亮,“嘿,这孩子跑得不错啊,叫什么名字?”隋福安问。“这是你家闺女啊!”旁边的人提醒他——可以想象,当时的场景是多么具有喜感。数年后,隋菲菲在央视的一档节目中谈及此事时,主持人于嘉调侃道:“这还真是连亲闺女都不认识了。”

这时,隋福安才决定,让隋菲菲正式练篮球。隋菲菲也觉得田径太枯燥,没篮球有意思,加之父亲希望她能“女承父业”,于是直到15岁左右时才开始接受正规的篮球训练。

可见,隋菲菲真正练篮球的时间很晚,这倒是跟巩晓彬颇为相似:“逍遥王”起初是山东足球队的一员,与“快马”唐晓程是队友,后来被隋福安挖到了篮球队,也是到15岁之后才接触专业篮球训练。

殊途同归,隋菲菲和巩晓彬起步晚,但凭借过人一筹的身体素质和良好的意识,后来在篮坛均取得了非凡的成就。

“就是要赢,而且就在她们家门口赢!”

隋菲菲遗传了父母的运动细胞,更遗传了父亲刚毅的性格。

军人出身的隋福安和那个年代的男人一样,情感很少外露,更多通过行动去表达对女儿的爱。为帮起步晚的隋菲菲尽快提升球技,隋福安会抽时间为女儿加练,但女孩子毕竟和男孩子有所区别,哪怕隋菲菲是和男孩子一起玩到大的,父女俩仍会不时因她某个动作没做到位闹别扭。

隋菲菲性格要强,练不好被父亲责怪后会郁闷,也会哭,不过等父亲走后她又继续不声不响地捡起皮球狠练。隋福安自然也知道练篮球很苦,他在训练时不让女儿有半点骄娇二气,下来却给隋菲菲带好吃的,嘘寒问暖,父女俩的关系非但没有变糟,反而因篮球越来越好。

1993年7月,隋菲菲加入济南部队队,刚到队就发生了一个小插曲。“我刚进济部,我们那个队的食堂就在改造,要休息两个月,我就没什么事情了,然后回去上学。那时候开始读初三,读到大概10月份,嗯对,就上了一两个月的学,后来又回济部训练,纠正一些技术动作,正儿八经地开始打球。”

在济部,隋菲菲也练得很苦,不甘人后。无人喝彩时的默默锤炼,让隋菲菲进步很快,1996年,她进入国青队,在泰国举行的亚青赛上随队夺得冠军。但当时她和苗立杰在队里年龄较小,去亚青赛主要是以见世面为主。

“那时候队里的球员在年龄结构和水平上比我高很多,主要是年纪小被带出去经历一下,见见世面,1996年那会儿国青队成绩不错,据说是7年没拿过亚青赛冠军了,我们最后成功夺冠。”一年后,隋菲菲又被马跃南带进国家队,实现篮球生涯三级跳。

1990年代中期,中国女篮正处低谷,连拿奥运会和世锦赛银牌的那批功勋老将逐渐隐退,全队开始有计划地换血。“马跃南指导当时带了7名国青球员到国家队,最后就我和苗(苗立杰)留了下来。”从那时起,隋菲菲跟着国家队东征西战,同样以见世面为主,但“为国争光”的念头像一颗石头扔向湖中心,荡漾的水波将阳光揉碎,在年轻的隋菲菲心里慢慢扩散开来。

无缘悉尼奥运会后,宫鲁鸣接过中国女篮的教鞭,大力提拔年轻球员,隋菲菲、苗立杰、陈楠等后来在中国篮球历史上闪闪发亮的名字开始崭露头角。

宫鲁鸣外柔内刚,对球员非常严格,要想把跑不死的韩国女篮赶下亚洲霸主的宝座,首先要在体能上不吃亏,隋菲菲承认,那时她们练得特别苦,可她属于如论如何也不长肉的类型,“我们那时训练分为两派,一派是希望把鞋脱了上场的,另一派就是我这种,恨不得穿羽绒服上去对抗。”

同时,隋菲菲非常自律,采访过程中,我递给她一瓶运动饮料,结果被婉拒。“这些我从来不喝的,只喝矿泉水。”

天道酬勤,青春洋溢的中国女篮在2002年江苏举办的世锦赛上斩获第六,重返世界第一梯队,尤其面对超级中锋巴拉诺娃领军的俄罗斯队——也是最后的亚军——中国女篮一度取得两位数的领先,奈何还是被对手翻盘。

“那场球给我的印象确实很深刻,输球是很遗憾,但在场上我很清楚,俄罗斯是世界超级强队,我们基本上都没有打过世界大赛,就我和苗参加过世锦赛。强队为什么是强队?就是能在逆境时临危不乱,然后逐渐蚕食你的领先优势,所以我并不认为我们能赢她们。”隋菲菲的这番话和名帅李亚光如出一辙,后者曾在接受《篮球》杂志采访时表示,巴塞罗那奥运会决赛,中国女篮的确有赢下独联体女篮的希望,可为什么那口气始终提不上来,就是因为对手长期在高水平比赛中锤炼,心理素质过硬,知道如何应对各种局面,而中国女篮未曾经历,个人能力到位了,但心理素质上尚显稚嫩。这就是气质,或者叫底蕴,虚无缥缈,却能改变比赛的走向。

世锦赛第六名的成绩给了姑娘们信心,但同年进行的釜山亚运会才是中国女篮真正的考验,那年足球世界杯西班牙、意大利等超级强队在韩国纷纷折戟的经历,让中国球迷对中国男女篮的亚运前景十分担忧。

韩国女篮是本世纪初亚洲女子篮坛毫无争议的霸主,球队领袖郑先珉在WNBA效力,外线有边年河等一众超级射手,在当年世锦赛上的成绩比中国女篮更胜一筹——闯进前四,再加上主场作战,中国女篮面临的挑战不仅是对方的球员,因而球迷的担心不无道理。

但要想重新站在亚洲之巅,韩国女篮是中国女篮必须要推翻的大山。中韩如期在决赛狭路相逢,赛前,隋菲菲血糖偏低,两眼模糊,但她硬是猛灌了一口冰糖水登场,跟没事人一样。

比赛进行得异常激烈,比分紧咬,第四节韩国女篮领先7分,郑先珉在主场观众的呐喊声中高举双手,胜利似乎已是囊中之物。“永不放弃!就是要赢,而且就在她们家门口赢!”身为球队队长,隋菲菲将队友聚在一起,为大家加油鼓劲。

重新上场后,隋菲菲连投带传,连得7分,中国女篮实现逆转,夺回失去了16年的亚运会金牌!赛后,隋菲菲披着五星红旗在赛场上狂奔。

“印象深刻的就是获得釜山亚运会冠军,还有两分多钟,中国女篮落后,都以为必输了,菲菲关键时刻连得7分,我们获得冠军!”李晓霞对于20年前的那一幕依然记忆犹新。

“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,

就是去找医生把我的颈椎复位了。”

那是重建后的中国女篮最美好的一段时光,但物极必反,如隋菲菲所言,那是一帮还没有经历过高水平大赛历练的年轻人,导致的后果就是,中国女篮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遭到溃败,未能小组出线。

奥运会再战老冤家韩国女篮,中国女篮以17分的优势碾压对手,隋菲菲贡献13分。这场胜利,以及此前世锦赛和亚运会的好成绩开始让球员们有些盲目乐观起来。

“这一路走来,我们在亚洲的地位是保住了,打日韩没问题了,队员们的心气儿也比较高了,但我们在心理上的准备是不充分的。就像我之前讲的那样,我们很年轻,就算打过世锦赛,也是在主场,而奥运会是完全不同的舞台,各个队对奥运会的准备跟世锦赛这些比赛是不一样的。”

隋菲菲和前篮管中心主任李元伟

“还有很重要的一点,第一场打韩国陈鹭芸腿的十字韧带断了,首发就少了一个,打到后来陈楠又伤了,这下子内线完全垮了。那时候的世界篮球水平是很高的,我们没有了内线根本无法与之抗衡,又缺少历练,所以你看,我们往往在第四节崩盘。”隋菲菲分析道。

与新西兰女篮的小组赛生死战,中国女篮竟然输给了这个被认为实力更弱的对手。赛后,外界普遍认为,这是中国女篮轻敌所致,但隋菲菲并不这样认为,“说实话,就是再打10遍,我们还是很难赢新西兰,因为内线已经没了,一帮外线很难跟人家打,别觉得对手弱,能进奥运会的队伍不会弱的。”

那场比赛,隋菲菲独得21分和9个篮板,特别是终场前的一个三分球和一次篮下强攻,几乎为中国女篮锁定胜局。遗憾的是,新西兰女篮最后6秒中投中的,让中国女篮两分败北。打完最后一场与日本女篮的比赛,隋菲菲哭了,“这四五年来,我们拼命的练,练得这么苦,就是希望能够在奥运会上有所收获,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。”但失落归失落,隋菲菲也展现出坚强的一面。“比赛要继续,生活也要继续。尽管在过去几年中,我们的生活几乎全都是篮球。”

其实,当时隋菲菲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,她的颈椎有些错位,“篮球是奥运会从开始打到结束的项目,不像有些小项,几天就完事儿了,尤其这种隔一天打一场的赛制,打完比赛后一天的训练,都是一种煎熬。我那时颈椎有些错位,打到后面全靠吃止疼药,不然头痛得睡不着觉,打完比赛在飞机上还在吃,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找医生把我的颈椎复位了。”

竞技体育是残酷的,比赛打不好,运动员顶多心情不好,主教练却要负责。雅典奥运会结束后,宫鲁鸣被澳大利亚人汤姆·马赫取代,成为中国女篮新任主教练,而马赫正是那支将中国女篮挡在奥运会八强门外的新西兰队主帅。

和多数国手一样,隋菲菲也舍不得宫鲁鸣离开,毕竟她们都是宫鲁鸣一手提拔起来的,但成王败寇,加之为了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创造佳绩,整个体育系统都在大搞“洋务运动”,纷纷聘请世界级名帅执掌帅印,男篮是“欧洲凯撒”尤纳斯挂帅,女篮找来马赫也在情理之中。

“我跟马赫接触机会不多,因为2005年我和苗就到美国打球去了,之后我受伤了,2006年和2007年都在养伤,伤病不断,直到2008年才开始跟着马赫练。”隋菲菲解释道。

隋菲菲表示,在后来与马赫接触的过程中,他认为马赫的训练水平很高,但管理方式和本土教练完全不同,采用的是自主式管理,起初会觉得很自由、新鲜,“可慢慢发现这样不行,水平会下降,还是希望有人管着我。”

“在美国什么都要靠自己,

是我要练,而不是要我练。”

世纪之交,NBA和WNBA与中国篮坛正处于“蜜月期”,郑海霞、王治郅相继叩开了世界最高水平篮球殿堂的大门,姚明更是让国人对NBA的关注度达到顶峰。凭借着在雅典奥运会上场均16分和5.3个篮板球的突出表现,隋菲菲被萨克拉门托君主队看中,与苗立杰一道飞赴大洋彼岸,踏上异乡学习之旅。

在接受媒体采访时,隋福安表示,不强求女儿站稳脚跟,但是希望她尽快适应,弥补身体和篮球竞赛思维等方面的差距。

隋菲菲先于苗立杰抵达旧金山,她的经纪人秦晓雯(现北京首钢俱乐部老总)手机响个不停,美国各大报的记者来电要求采访隋菲菲。隋菲菲受到了当地华人的热烈欢迎,他们送上鲜花和气球,祝福隋菲菲在WNBA像姚明一样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。

隋菲菲的抵达也惊动了姚明,姚明幽默地表示:“希望她们的成就别超过我,不然我多没面子啊。但到底怎么样,得要隋菲菲她们自己去摸索,不容易啊。只有自己经历过了,才会知道里面的酸甜苦辣。祝她们成功吧。”

正如姚明所言,只有经历了才知道个中滋味,无论隋菲菲还是苗立杰,在君主队都没有获得太多机会,而且为了回国备战全运会,两人连季后赛都没打就离队返华。但君主队一路势如破竹最终夺冠,隋菲菲和苗立杰作为球队的一员也获得了一枚总冠军戒指。

隋菲菲与君主队签的是两年合约,2006年新赛季揭幕战前,联盟举行了颁奖仪式。球员列队领奖时,隋菲菲首先出场,一袭黑衣的衬托下,她显得优雅从容。隋菲菲从WNBA总裁手中接过戒指,与球队一起接受满场球迷的欢呼喝彩。

还是伤病,让隋菲菲连续两年无法打球,这也使君主队在2007年寻求续约时,隋菲菲无法成行。“的确很遗憾,那毕竟是高水平的篮球联赛,在WNBA能学到很多东西,美国球员就是放养式管理,跟我们从小保姆式的管理截然不同,什么都要靠自己,是我要练,而不是要我练。”在异国他乡,动了手术的隋菲菲时常望着稠密的黑夜,心旌格外摇曳。

隋菲菲还坦言,在WNBA打球的球员为了饭碗可以拼命,“我和苗就是去学习的,打不好有后路可以回来,但美国球员不一样,她们就是来找工作的,属于抢饭吃的那种,就靠那两三个月挣钱,一旦被裁掉,只能背井离乡,要么到欧洲,要么到咱们WCBA挣钱,所以就积极性而言,她们要更积极一些。”

“春有风筝夏有鱼,秋有青鸟冬有雁”,两年的光阴转瞬即逝,隋菲菲没有虚度,利用这段时间,她思考了很多,认真比较中美篮球在理念上的差异,也为将来执教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

更因为这段留洋的经历,隋菲菲对马赫的篮球理念有了深入的理解,因为脚伤,她甚至连持续一周的系统训练都做不到,只能在场下观察马赫的训练,“马赫刚执教中国女篮的时候争议很大,特别是在世锦赛上成绩不好,使他备受质疑。但是马赫的技战术理念还是很新颖的,临场指挥也很有水平。”

隋菲菲也是马赫需要的球员,即使她的脚伤非常严重——开放性的伤口,每天训练完必须到医院消毒,怕发炎引起全身感染——马赫依然将隋菲菲放进了北京奥运会的12人大名单。

值得一提的是,奥运会前的钻石杯上,隋菲菲在与拉脱维亚女篮的比赛中一度被撞伤离场,还好在休息一会儿后又重新登场,让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。

“西班牙没想过我会打四号位,

我们会打一大四小,这是她们的失误。”

北京奥运会首战,中国女篮对阵苦主西班牙女篮,这是一场硬仗,那些年面对“斗牛士”中国女篮负多胜少。作为欧洲冠军,西班牙阵中球星云集,巴尔德莫罗是她们的核心,有多名球员在WNBA效力,该队打法灵活,攻防转换快,按照之前陈楠和陈晓丽的内线配置,中国女篮很难跟上对方的节奏。

然而比赛打响,让所有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:隋菲菲首发担任四号位!马赫的这一变招令西班牙女篮措手不及,中国女篮打出9:0 的完美开局,并一度领先两位数,纵使西班牙女篮此后奋起直追,中国女篮也顶住了压力,最后以3分的优势取胜。

此役,隋菲菲虽然仅得到9分,但她出现在四号位上却具有战略性的意义:中国女篮祭出一大四小的阵容,加快进攻节奏,靠凶狠的压迫性防守掐断对方内外线的联系,跟现在的小球战术如出一辙。

“当时西班牙刚出了一个1.90米以上的前锋,瘦瘦的,身体素质很好,大我一号,她们世界排名比我们高,实力也比我们强,马赫就让我们去拼对手。我们对她们研究得确实比较透,西班牙没想过我会打四号位,我们会打一大四小,这是她们的失误,而且她们是客场作战,心理包袱很重。”

“至于说让我打四号位,马赫的确在钻石杯的时候,有一场比赛让我打四号位,但并没有明确说让我在奥运会上也打四号位,我以为他就是以防四号位出现伤病的情况,让我补位,我一直是这样理解的,所以钻石杯时我有点懵,大家也有意见。直到钻石杯打完美国队,队内开了一个会,马赫才正式确定让我在奥运会上打四号位。”隋菲菲透露了当时的情况。

隋菲菲说,自己并不抗拒打四号位,只要球队能赢球,而且作为一名老将,已经历过奥运会和世锦赛,所以即便伤病缠身,但心理素质已经相对成熟,“在比赛之前,有一万人一起唱国歌,那场面很震撼,我爸妈也在现场,我爸很感慨,有一些队友也是如此,她们会小声讨论。我同样觉得很震撼,但我能很快平复心情,将注意力转移到比赛上来。”

当中国女篮和白俄罗斯女篮交锋时,有媒体这样写道:“中国女篮只有陈楠身高超过1.90米,而白俄罗斯除了后卫,其他4名球员全部都在1.90米以上。”

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,勇者相逢智者胜,依靠这套阵容,中国女篮一路过关斩将获得第四名,创造了自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之后的最好成绩。

但看过铜牌争夺战的球迷应该都有一种感受:输得太遗憾。中国女篮一直与俄罗斯女篮相持到最后才遗憾告负,对方的美国归化球员,后来成为马刺队助教的贝基·哈蒙屡次在关键时刻撕开中国女篮的防线,后者追击未果告负,没能站在领奖台上。

“我觉得大家还是有机会(战胜俄罗斯)的,特别是在比分胶着的时候。她们的后卫(哈蒙)对我们打击比较大,她在钻石杯的时候没有表现出那么高的水平,这就是我说的,作为高水平运动员,她会调节自己的状态,然后在关键比赛里面达到最佳。”输给俄罗斯女篮后,隋菲菲和苗立杰都哭了,但隋菲菲已经不记得那时的场景,“是吗?我哭了吗?我不记得了。”

北京奥运会上,隋菲菲的场均得分比上一届少了一半,但她却拖着一条“残腿”成为中国女篮闯进前四的关键人物,两年多反反复复的伤病带来的煎熬总算是得到了回报。

“这些年一直有机会,

但希望各方面条件都成熟了再说出山的事情。”

2009年第十一届全运会女篮决赛,解放军队夺金,隋菲菲当场宣布退役,至此结束17年的戎马生涯,转而担任八一女篮的主教练,年仅30岁的她成为WCBA历史上年纪最小的主教练。

此消息一出,像一颗炸弹,引爆了整个中国篮坛,球迷们很不解,“隋菲菲明明还可以打几年,怎么就退役了呢?”

隋福安在接受采访时这样解释道:“菲菲为解放军女篮和国家征战了17年,我们明白现在到了她该退役的时候,全运会冠军是她职业生涯一个完美的句号。菲菲能在退役之后当上八一女篮主教练,这是一份极高的荣誉,是使命也是责任,这对她来说是一个考验,我们希望她能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为篮球事业作贡献。”

隋菲菲在谈及当年为何转型时很平静,她表示以当时的身体情况,虽有伤但还可以打,不过随着伤病一天天加重,便自然而然地思考将来的事情,“八一队正好有这个契机,我就没有再纠结,运动员总有急流勇退的时候。”

“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发誓绝不当教练,因为看我爸当了一辈子教练,知道这个活儿特别辛苦,就不喜欢。但是,当真正到了要跟这个球场说再见的时候,还是对篮球有很深的眷念。作为教练,如果能从球员身上看到你为她付出的努力,得到了比较直观的体现的话,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。”隋菲菲淡淡地笑了笑。

担任4年八一女篮主教练,在八一教练组又待了3年,哪怕站在场边,隋菲菲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,很多人只为她来到现场,而不是比赛本身。

隋菲菲没有谈及当年在八一女篮执教的细节,王雪朦却印象深刻,“老大在训练场上从来不放松,不会松懈,不会说‘今天累了,就练到这可以了’这样的话,说的和布置的课业必须按照要求完成,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结束。”

有一次全队做全场滑步,一名球员仅差一点就到底线了,但重心稍微起来了一点,“不行,这次不算,重来!”隋菲菲喊道。这名球员只能憋着眼泪又回到另一侧底线,重新来过。

直到现在,王雪朦都还记得隋菲菲喊“边线、底线”的声音,“以前进到球场感觉空气都是安静的,老大气场太强大,大家行动慢了什么的就会听见熟悉的声音——边线、底线。她的要求很严格,但是到现在回想那时候虽然很累,但是真的很感谢那段经历,可以让我现在不管多困难,多累多苦都可以坚持下来,任何时候对自己高标准、严要求来约束自己。”

作为从高中直接进入八一女篮的学生球员,王雪朦很感激隋菲菲对她的帮助,“到现在我都记得,我刚去八一的时候老大对我说的一句话:你从高中来,你就是一张白纸,很干净,看你自己想怎么在这张纸上规划,这些都是你的,谁也拿不走。”

离开八一教练组后,隋菲菲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,但网上关于她私生活的新闻层出不穷,和以前一样,隋菲菲还是选择了不回应。“过自己的生活不好吗?理他们干吗?越描越黑。”

作为过来人,隋菲菲希望现在的年轻球员多接受高等教育,不能当温室里的花朵,“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,补上大学教育这一环,在这个过程中,他们能学到很多东西,对世界的认知也会不一样。有些球员自我知识太强,三观太单一了,篮球毕竟是一项团体运动,要讲究协作。至于说大学毕业了再进职业队会不会晚,美国球员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?我经常看到她们训练完了还在补大学论文,年轻总要付出,万一将来受伤了不能打了怎么办?总得为将来打算吧。”

“那将来你还会出山执教吗?”我问。“这些年其实一直有这样的机会,但我还没完全想好,我是想做事的人,我们那时候的球员从来想的都是为国争光,没有什么杂念,所以希望各方面条件都成熟了再说出山的事情。”隋菲菲回答。

采访结束,隋菲菲向我介绍附近哪里的东西比较好吃,在哪儿乘地铁比较方便,很随和,没有丝毫距离感,就像个邻家小姐姐。

作别时,隋菲菲转身离开,夕阳的余晖化作温柔的手,从天上伸下来,给她涂抹上层层灿烂却并不刺眼的光泽。隋菲菲没变,还是那个自信洒脱的阳光少女,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却依然热爱它,一如既往。

本文刊载于《篮球》杂志2021年第12期,略有删改

统筹:马冰峰

编辑:王 丹

校对:木 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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